尖细到有些刺耳的嗓音再度划破虚空,对方催促道:「庆平大师,陛下念在您为大昭立下了汗马功劳,特赐金杯鸩酒,此酒毒性极强,未入肠胃,已绝咽喉1,大师走得也可轻松点。
」
闻言,谢呈收紧两颊的骨骼。
直尝到喉头涌起的血腥气,他终究克制住以卵击石的冲动。
那是文惠帝的意思,对方派了不少人来!
假使他此刻冲出去,只会白白送命。
庆平大师却未有反抗,接受得极为平静:「好……有劳彭公公替我转告陛下,多谢他的恩典。
」
他应是接过了那杯送命酒,对面的太监启唇道:「大师可还有旁的话想说,咱家会一并上达天听。
」
「庆平此生得以见太平人世,得以览千山万水,幸甚至哉,无事可憾,」老者顿了顿,似是想到了什麽,喟叹说,「生死总归得孑然一身,孤影自怜亦算是风流事。
」
死局在前,他的语气反倒轻快起来,依稀叫人窥见他昔日倜傥潇洒的俊影。
庆平大师交代道:「待我去了,烦请公公将我收拾得乾净些,以免叫塔内众人看出端倪。
」
「少时看花是花,看木是木,觉得来日善终时定能坦然道出『来去无牵挂』,真临其境方知能豁达者寥寥……」
「碎言碎语,让公公见笑。
」庆平大师意识到自己多言,骤然收住了感慨。
许是被他的话打动,太监也觉得有些不忍,闷声回答:「大师且宽心,便是您不说,咱家亦会让您体面地离开。
」
事实是为了掩人耳目造出他寿终正寝的假象,太监本就得洗净他的遗容。
「最後一句,便祝海晏河清,黎民安康。
」
话音刚落,谢呈的心脏或有所感地揪紧。
随着这股钻心的疼痛向四肢百骸蔓延,那边有重物落地发出「咚」的一声。
声响不大,但訇然砸得他思绪一片空白。
痛苦与不甘化为漫天齑粉,有那麽一瞬,谢呈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。
但他无法掉以轻心,因为脚步声旋即向他所在的房间逼近。
门开了……月华似水一般漫上床榻。
几道身影悄悄地立在距谢呈不到一尺的地方,炯炯的目光齐齐盯着假寐的他。
一人刻意俯身来探查,吐息抖落在谢呈的面庞,叫他几欲作呕。
得益於从前假睡应付庆平大师的经验,谢呈分外娴熟地控制呼吸。
「哟,他倒是睡得挺沉,」对方撤开身子,戏谑说,「也罢,算他走运,捡回了一条命。
」
另一人应道:「快走吧,不要节外生枝。
」
听着他们离开後,谢呈才在黑暗中睁开眼。
生怕对方去而复返,他不敢妄动,攥着匕首轻手轻脚地移向那个小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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